一 · 阴蒂

（一）阴蒂 1. 它在历史上的处境

阴蒂在中国古代医学文献里很早就有记载，被称作「阴核」「玉台」「琴弦」「鸡舌」「阴豆」等等。清末有人形容它像男子的阴茎，但没有尿道、没有海绵体，这个物件极为敏感，空洞而能勃起。古人对它位置的描述是：恰好在「尿翅」——也就是小阴唇——相合的地方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古人虽然知道它「甚易感」，但对这个功能的具体描述并不多。

阴蒂在不同历史时期、不同社会中的遭遇截然不同，这与社会文明程度以及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密切相关。

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皇时代，西方一些国家或地区对性行为、尤其是女性性行为完全持否定态度，曾经采用阴蒂切除术来公开「治疗」被认为有强迫手淫行为的妇女。这实质上是一种残酷的性虐待和性迫害。

而在非洲、拉丁美洲、大洋洲和中东的部分地区，至今仍盛行女性环切手术，也就是把阴蒂及部分阴唇切除。这类手术多在女性进入青春期时由部落长者用土法实施，有的甚至还要把女阴缝合起来，待结婚时再由丈夫打开。目的是防止婚前性放纵，并保证女性性能稳定于家庭中。据估计，全球约有八千万妇女做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术。世界卫生组织早已禁止这种残害行为，但至今很难完全控制。

还有一个细节能说明这种忽视有多深。在莎士比亚时代及之后的一段时间里，「阴蒂」这个词在英语里几乎从未被使用过。直到 20 世纪 30 年代，性解剖学家迪金森和皮尔森用一百名成年妇女的实测数据，才第一次系统地回答了一系列关于阴蒂的基本问题——比如受到性刺激时它发生了哪些解剖改变、它的反应能否与性反应周期的四个阶段对应、不同刺激方式是否导致不同反应。

2. 你摸到的只是它的尖端

阴蒂富有感觉神经末梢，感觉敏锐，是女性最敏感的性器官。

它还有一个特别之处：它是人类唯一一个只与性功能有关的器官。身体上其他结构都身兼数职——阴道要承担分娩和月经，尿道要排尿，乳房要哺乳。只有阴蒂没有生殖功能，没有排泄功能，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感觉。

阴蒂位于两侧小阴唇会合处的顶端，分三部分：前端的阴蒂头、中间的阴蒂体、后部的阴蒂脚。

几个尺寸放在一起看，会颠覆多数人的印象：

阴蒂头露在外面的部分，宽度平均 2 到 4 毫米，个体差异很大，即使直径达到 10 毫米也属正常范围。阴蒂头和阴蒂体相加，长约 20 到 25 毫米。而阴蒂脚的长度约为阴蒂体的 2 倍，直径也粗得多。

也就是说，你平时说的「阴蒂」，指的是那个 2 到 4 毫米的露头；而整个器官的主体是埋在体内、朝两侧分开、附着在骨盆上的一大片结构。差了一个数量级。

阴蒂体由两条海绵体（内部布满血窦、能充血膨胀的组织）构成，外面像阴茎一样包着一层致密的纤维膜。它也和阴茎一样能够勃起，原因就是海绵体充血。海绵体向后延伸成两条粗大的阴蒂脚，分别附着在骨盆下部两侧的骨性分支上。阴蒂脚是阴蒂勃起的重要部分。

3. 为什么力度要比你以为的轻

阴蒂的神经支配与阴茎相似。贯穿阴蒂头和海绵体的神经纤维上，不规则地分布着环层小体（一种埋在组织中、专门感受压力和振动的神经末梢小体），而阴蒂头上环层小体的密度最大。

密度最大意味着：同样的力度落在这里，产生的信号强度和落在别处不是一个量级。

血流方面只需要记住一个结论：阴蒂的充血、勃起和变硬，靠的是动脉血流增加加上静脉回流受阻，这套控制机制非常独特，与其他内脏器官都不同，唯独与阴茎相似。

这里有一个多数人不知道的现象：阴蒂每晚也有数次夜间勃起。因此不少女性会在晨醒时或睡眠中体验到阴部肿胀、勃起和抽动的感觉，这类报告在文献中大量出现。

4. 手淫会让它变大吗

不会。

阴蒂头的皮肤、包皮及小阴唇，确实可能因频繁的性活动刺激而出现皱褶、增生和慢性充血，但阴蒂海绵体组织不会出现这种反应性增生。所以「妇女手淫可导致阴蒂肥大」这个说法毫无根据。同样，男性顾虑手淫会导致阴茎萎缩或影响正常生长，也是毫无道理的。

有些年轻女性常常担心自己的外生殖器发育异常，喜欢在洗澡时与同龄人比较，从而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。原书收录了一封来信：

女性阴蒂的大小、形态和位置个体差异很大。确实存在真正异常的情况，比如长期过量服用雄激素或体内雄激素分泌过多造成的异常肥大，以及肾上腺疾病、两性畸形、胚胎发育异常等；感染、肿瘤、炎症、萎缩、瘢痕这些影响其他器官的病理过程，同样会影响阴蒂。

但判断标准很清楚：如果仅仅是阴蒂较大，而第二性征无明显异常、月经正常规律，就属于阴蒂的正常变异，不会影响生育，也不需要处理。 只有当伴随第二性征异常、月经紊乱、体毛与声音的男性化改变时，才需要进一步检查性腺和肾上腺。

5. 阴蒂的性生理

这一节是理解女性性反应的关键，原书写得最细，此处完整保留。

（1）它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

一般来讲，手指尖或口唇等部位的感觉和敏感性，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相对恒定的。而生殖器官、特别是阴茎和阴蒂则与此相反，它们具有定性和定量两种不同的感觉状态——非唤起状态和唤起状态。

非唤起状态指的是没有受到任何性刺激，或者性刺激只具有很小的性意义与价值。 性唤起状态是当性刺激的强度和有效性明显增强时，阴蒂进入的状态。这时除了接受外部刺激之外，阴蒂还受到自身肿胀的刺激。阴蒂的自身肿胀在从性唤起到性高潮的进程中起正反馈作用，改变了特异神经末梢的感受性。

关键在于两种状态的差距有多大：非唤起时，性器官皮肤的敏感性与周围皮肤的区别很小，除非局部有特别丰富的神经末梢集结；然而一旦肿胀之后，这些器官的感觉传入手段和敏感性均显著改变，这种突然发生的改变带有浓厚的动情和性特征色彩。

带有性意义的感觉性质并不好定义。一种可能的解释是：分布到皮肤表面小纤维的外阴感觉小体，对肿胀的组织压力作出反应，成为感觉模式的放大器。

这里有一句原书的话，是整节里最重要的：

儿童期的消极性教育和惩罚，可以抑制最初的性唤起感觉，阻止「唤起—肿胀」的环形反馈作用，使性反应弧不能建立。

原书由此提示：对无高潮的女性来说，应当进行符合神经生理反应模式的技巧训练，以早日打通这一反射通道。

国外有人曾用振荡器作为人工模拟性交的手段，来研究阴蒂功能与完美性行为之间的关系。当振荡频率达到每秒 60 次时，可以在不直接接触阴蒂的情况下给阴蒂带来强烈刺激。这种刺激主要作用于有被囊的感觉神经末梢，而不是一般的传入神经纤维，但个体差异十分显著。实验一般刺激 10 秒、间歇 10 秒，再刺激 10 秒，如此反复；刺激部位多选在阴阜或阴蒂干，用敏感的传感器记录阴道口和阴道内深处的压力变化，作为生理反应信号。

（2）正反馈为什么重要

过去的行为学研究往往忽视了正反馈的作用。在吃饭、交配、战斗等活动中，行为的起动往往激发一个正反馈机制，使所选择的行为得到强化，这对行为的完成十分重要。

性唤起的第一个信号，就是生殖器的充血肿胀。

这里有一个男女之间的关键差异：男子对阴茎勃起肿胀的主观感受，显著强于女性对阴蒂肿胀带来的感受，因此男子的正反馈作用明显强于女性。阴茎勃起是最具性意义的重要感觉，即使在缺乏其他刺激的情况下，也能感受到它本身的变化；而阴蒂只能用较弱的感觉来进一步支持性反应的发展。

原书认为，这恰恰是造成男女性反应差异的一个重要因素。

（3）性唤起中的正反馈到底是什么感觉

上述正反馈机制会推动男女进一步坚持性行为的进展。来自靶器官的这种反馈机能，能不断强化行为顺序；而这种行为顺序不是严格选定的、刻板的，它可以有数种变化。

阴蒂这种较弱的反馈作用，导致人们对它缺乏必要的关注。例如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前驱工作，只对阴蒂性反应的客观特征作了详细描述，却没有讨论女性在性活动中肿胀后所知觉的感觉类型——也就是说，他们没有把主观感觉理解为生理性的。

而实际上，涉及神经机制的所有现象都是神经生理性的，有些感受只能通过询问受试者才能了解。

一些可靠的受试者在回答问题时谈到：性唤起的第一个信号是阴蒂的震颤感觉。这种震颤对阴蒂本身又构成一个高度有效的动情刺激，实际上有助于消除她对投身性情境的焦虑——除非有其他刺激或形势使她分心。

当性活动进一步深入时，这种跳动的感觉会被一种电流掠过的感觉所取代，这又反过来强化了震颤带来的感觉。

个人反应的强度差异很大，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和环境里反应的强度也有所不同。有的人可能出现痛性震颤的感觉，用她自己的话说是「我突然觉得会阴部的肌肉全都挛缩了」。

阴蒂的这种跳动，成了生殖器肿胀过程所产生的感觉强度的指征和检测指标。虽然此时并没有实际的性交，但她们已经势必进入了对性的关注和投入阶段。

对阴蒂反应的测量，对谁来说都是极其困难的任务。可以假设：勃起器官的压力对有被囊的阴蒂神经末梢来说是一种刺激，同时周围组织充血后的压力和动脉搏动加重，加重了报告人的这种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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